震惊文学界的“传奇头颅”他编织的梦让人不愿醒来

震惊文学界的“传奇头颅”他编织的梦让人不愿醒来

作家约翰·厄普代克曾说:“博尔赫斯、马尔克斯和卡尔维诺三人同样为我们做着完美的梦,三人之中,卡尔维诺最温暖明亮。”

如果说博尔赫斯的梦复杂奥妙,马尔克斯的梦魔幻浓烈,那伊塔洛·卡尔维诺的梦则充满想象力、温柔、善良、美好,让人不愿醒来。

对读者而言,卡尔维诺是友好的,也是不那么友好的。他被誉为“世界上最好的寓言作家之一”,用奇谲瑰丽的想象让纯文学变得天马行空、趣味盎然,同时,他的小说构思缜密、结构复杂,几乎一本书换一种风格,仿佛在借此宣告世界:小说也可以这样写!

所以,卡尔维诺也被称为“作家们的作家”。王小波把他吹上了天,他说卡尔维诺让他知道“小说艺术有无限种可能性”,苏童也说“卡尔维诺的到来几乎让一个传统的小说世界都闪开了”。据说,在80年代,如果你想看上去很“小资”,就去读卡尔维诺。

卡尔维诺虽没有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但世人普遍认为这不是他的遗憾,而是诺贝尔的遗憾。无论如何,拥有卡尔维诺是我们的幸运。这样一个用轻松态度面对残忍世界、相信文学永远无可替代的“树上的男爵“,也在用他的作品帮我们从现实中“越狱”,让我们收获一种“起飞”的轻盈。

读卡尔维诺的小说,就像是听一个最会讲故事的舅舅给你讲童话故事,跟着他的故事,你骑着笤帚或乘着魔毯,肆意飞驰。

这些故事里,有身体被劈成两半但依旧各自生活的子爵、有一辈子生活在树上的男爵、有存在于空盔甲之中的完美骑士、有奇思妙想的城市小工马可瓦尔多、有用塔罗牌图画构成的骑士冒险、有以女人名字命名的55座看不见的城市……

卡尔维诺出生在古巴,父母为了让他记住自己的祖国,特意取名为伊塔洛,在意大利语中是“意大利”的简称

卡尔维诺热衷于民间故事和童话,这或许源于他富有野趣的童年——父亲是农学家,母亲是植物学家,自幼就与大自然有着亲密的接触;也可能沿袭自他痴迷的那些作家,如斯蒂文森和吉卜林。

并且,卡尔维诺也从不看轻童话,他说“对世界的伟大阐释总是看起来很像童话或乌托邦。”甚至,他还亲自整理编写了两大本《意大利童话》,可以和《格林童话》站在同样的高度。

当然,让卡尔维诺成为万众敬仰的大师,不只是其作品的童话色彩,“给人以轻松印象的文章都是经过精心构建的”,卡尔维诺文学帝国的精巧轻盈、蛛网密布、包罗万象,或许才是他的“天才”之处。就如评论家迈克尔·伍德所说,“卡尔维诺是拥有奇特幻想、构思缜密的异常杰出的缔造者。”

在卡尔维诺自称“算计最清楚的书”《命运交叉的城堡》中,他图文结合,用不同组合的塔罗纸牌来构建故事;在他最满意的作品《看不见的城市》中,55座想象中的城市形成一种立体精致的“晶体结构”;而在《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中,卡尔维诺更狡黠地和读者玩起了游戏,直接颠覆了我们对小说的认识,开头第一句便是“你即将开始阅读伊塔洛·卡尔维诺的新小说《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命运交叉的城堡》通过不同组合的塔罗牌来讲故事:忘恩负义者的故事(右上至右下)炼金术士的故事(右下至左下)被诅咒新娘的故事(左下至左上)……

总之,卡尔维诺在这些作品里痴迷于复杂的叙事,痴迷于严密的结构,痴迷于精确的语言,而你若要描述这几部作品,都离不开符号学、叙述学、结构学、几何写作、后现代主义这些晦涩字眼。据说,在意大利的一些文学课上,这三部小说可以讲整整一学期。

甚至,卡尔维诺的大脑也成为近代文学最大的传奇,1985年9月,卡尔维诺在准备动身前往美国哈佛大学,发表“诺顿演说”的前夕,不幸因脑溢血辞世。当时为卡尔维诺主刀的脑神经外科医生告诉新闻界,他从未看过一个人的脑内构造像卡尔维诺那么纤细复杂。

60年代,卡尔维诺旅居巴黎15年,那段年月里,他与当时的思想大家,列维-斯特劳斯、罗朗·巴特过从甚密,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叙述方式

卡尔维诺或许真是天才,但他也并非是个一气呵成的作家,甚至可以说卡尔维诺的每句话都是搜肠刮肚,反复删改的结果。他不相信灵感,不相信速成的东西,相信重要的事情只能通过非常缓慢的过程来实现。

从青年时代起,他的座右铭就是:慢中求快,如他在《巴黎隐士》中说:“我对任何唾手可得、快速、即兴的事物都没有信心。我相信缓慢、平和、细水长流的力量。踏实、冷静。”

“慢中求快”也让卡尔维诺对采访无所适从:“从我口中出来的软弱无力且不成形的东西让我对自己有一种厌恶感”“每说一个词就想删改它。”

这是一个多么理智的卡尔维诺,他服从理性、清晰和逻辑,非要给一切含糊不清的东西赋予规则和理性;这也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躁动的、喜欢挑战和新奇的卡尔维诺,对于维持现状感到无法忍受。倘若你把他所有作品放在一起,完全想象不到是出自同一个作家之手,因为风格太不一样了。

天才和童心,理智和躁动,截然不同的两极就这样在卡尔维诺身上达到微妙平衡,也怪不得他说自己是“沉稳和躁动得以互相中和”的天秤座。

显然,卡尔维诺写的不是现实题材的作品,他的作品被定义为幻想文学。也正因此,他一辈子都面临着“逃避的文学”的尖锐质疑。

1981年初,意大利一家报刊记者采访卡尔维诺时,明确地问:“您的幻想世界难道不是对现实的逃避吗?”

卡尔维诺不是避世的作家,相反,他选择这样写作,只是因为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看待世界的方式。

其实,最早开始写作时,读者给卡尔维诺的标签是“具有政治使命感的作家”。他16岁那年,二战爆发,19岁的他加入意大利抵抗组织同纳粹德国战斗,后来在出版社工作,同时投身于新现实主义文学风潮,那期间创作的《通往蜘蛛巢的小径》《观察者》都属于现实题材小说。

变化是发生在1957年,卡尔维诺决定和现实“保持距离”,不积极介入也不故意闭目塞听。他每天都要买报纸,说“报纸就像是毒品”,在采访中也不避免谈论意大利的政治,但在写作上,他却不再写反映意大利社会问题的传统严肃小说,而是轻松明快的幻想文学。

大学毕业后的卡尔维诺为都灵著名的Einaudi出版社工作,据说,意大利图书封面的勒口(封面边缘延长并折叠回来的部分)就是由卡尔维诺和两位前辈作家共同设计的,这也是当时意大利图书装帧的代表风格之一

这种保持距离的决心首先就体现在《树上的男爵》中,男爵在树上生活了一辈子,却始终关心地面的生活,别人问他为什么不下树,他说:“谁想看清尘世就应同它保持必要的距离。”

卡尔维诺就像是这个“树上的男爵”,保持距离并非逃避,恰恰是为了看得更清楚或更远。同样的,卡尔维诺的幻想作品也绝非避世文学,都是关于现实的寓言。

“我们的祖先三部曲”是“现代人的祖先家系图”,也是关于自我的人生三书——《不存在的骑士》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存在,《分成两半的子爵》是自身的分裂和异化,《树上的男爵》则是我该如何过好这一生;

法国著名导演路易·曾说,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梦想将《树上的男爵》翻拍成电影,图为《树上的男爵》插画,源自网络

《看不见的城市》是对不舒适的城市生活的一种回应,讨论城市对于我们来说是什么,又应该是什么;《命运交叉的城堡》则用纸牌游戏的方式来暗示人类命运和世界亘古不变的的基本欲望及生存方式……

当然,卡尔维诺的每部作品都有无数种解读,就像他曾欣然指出的“据我所知,光凭单单一支钥匙就想打开一切的锁,是不可能的事。”

卡尔维诺的庄重深刻就是永远藏在这样温柔轻巧的寓言中,因此,大家提到卡尔维诺,最喜欢用的词便是“轻盈”。而关于这点,世界上没有谁能作出比卡尔维诺本人在《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更精妙的阐释了。

卡尔维诺举了一个希腊神话的例子:美杜莎的目光可以令一切化为石头,唯一能够斩断美杜莎首级而又不被化为石头的英雄是柏修斯,他因为穿了长有翅膀的鞋而善飞翔,不去看美杜莎的脸,而只观察映入他青铜盾牌的女妖形象。

如果说我们的世界就是巨石,那卡尔维诺的作品就具备柏修斯的力量。他不去直接书写世界的沉重,也没有拒否这种现实,而是承担着现实,用轻盈来处理沉重,用幻想来解构现实,用更象征的、寓言的、抽象的方式来讽喻现实,来对抗现实的恐怖。

它会让你觉得现实生活就像堆满锈迹斑斑汽车的破旧停车场,以至于你迫不及待地想一直留在他那轻盈又奇妙的幻想王国里。

“我喜欢越狱的囚犯。对囚犯而言,越狱的欲望是正当的;越狱也是对监狱的一个回复、一个审判。总之,我认为越狱是有积极意义的。”

越狱“对于成为——或者自我感觉是——囚犯的人来说,只能是积极的。”正是因为对现实不满,认为世界不应该如此,所以想要逃出去,去创造更好的世界。

不管是“毫无意义”的工作,还是疏离复杂的人际关系,又或者这个沉重难解的世界,都好像在一次次给我们“增重”,如果你也想从这样的现状中越狱,就去阅读卡尔维诺吧!

卡尔维诺一直在做的就是对现实的“减重”,他的作品能带你从“这个世界的恐怖”,从沉重逼仄的现实生活中凌空而起,起飞以后的轻盈和美妙,是卡尔维诺能给予你的最宝贵的体验。

“这我真不知道。缺少宁静,面前缺少一方可以施展抱负的前景的可能性。缺少一个世界,一个可以在此计划哪怕是极小行动的世界。无法计划任何事情和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了解太少的事实让我感到沉重的压力,让我错失了一些东西。这有点像钱币,我们不知道我们口袋里有多少钱,通货膨胀让一切贬值。生活中的事情也与此有点类似。因此我缺少一种社会环境,一个可以让我有自主位置的社会。但是今天,连这个都不可能了,因为一切都像处在流沙上一样。”

1985年,卡尔维诺逝世,举国上下哀声一片,时任意大利总统柯思嘉前去吊唁:“我国丧失了一个具有创造力和启发性的精神象征”。一个作家的辞世,如此惊天动地,也堪称奇观

这段线年代说的,但这种生活的不确定性和无力感,又何尝不是21世纪的今天呢?

面对现实的悲观,卡尔维诺始终保持着自己的乐观,他有一个明澈的精神世界,他相信文学是对抗糟糕世界的武器。他曾说:“我对于文学的前途是有信心的,因为我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只有文学才能以其特殊的手段给予我们的感受。”

卡尔维诺的文学就能给你这样独特的感受,在那些幻想故事里,你能辨识出自己的特征、执迷,也能找到面对自己时代和生命难题的答案。

“我们的祖先”三部曲包括:《不存在的骑士》《分成两半的子爵》《树上的男爵》,这三个故事代表通向自由的三个阶段,关于人如何实现自我的经验:在《不存在的骑士》中争取生存,在《分成两半的子爵》中追求不受社会摧残的完整人生,在《树上的男爵》中有一条通向完整的道路——这是通过对个人的自我抉择矢志不移的努力而达到的非个人主义的完整。它们是现代人的祖先家系图,在其中的每一张脸上有我们身边人们的某些特征:它既是作者的,也同样是读者的。

模范军人阿季卢尔福,存在于一具空空的盔甲之中,却是完美骑士的化身,唯有他使铠甲具有意义。当他名扬天下的业绩被挑战、被质疑、将被抹杀的时候,他的存在还能成立吗?

梅达尔多子爵跃马横刀,却被土耳其大炮轰成两半。一个完整的人就这样被分成了一半恶人和一半圣徒。子爵说:“不仅我一个人是被撕裂的和残缺不全的,你也是,大家都是。”

一次倔强的反抗,让科希莫从十二岁起就决定永不下树。从此,他一生都生活在树上,却将生命更紧密地与大地相连。是不是真的只有先与人疏离,才能最终与他们在一起?

马可波罗向忽必烈汗报告他曾经出使游历的五十五个城市,十一个主题或隐或显穿插出现在每一个城市故事之中,所有的城市都是虚构的,且都有一个女人的名字。《看不见的城市》并无传统观念中的情节发展可言,由一些短小的章节构成的,每个章节都让我们对某个城市或泛指意义上的城市进行反思,最为人称道的是描述文字优美如抒情诗篇。

一群朝圣者,经过一座森林,突然失去说话能力,而后来到一座城堡,这些旅人被迫以塔罗牌,辅以手势和脸部表情,来交代自己的旅行遭遇。铺开一套七十八张的塔罗纸牌,卡尔维诺带我们去看受惩罚的负心人、出卖灵魂的炼金术士、被罚入地狱的新娘、盗墓贼、因爱而发疯的奥尔兰多……在命运交叉的城堡和饭馆里,我们是不是也试着讲讲自己的故事?

卡尔维诺用小说搭起迷宫,与读者你一起做文字和思想的游戏。书中有位和你一样的读者,买了一本《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回家翻开一看,竟是本排版严重错误的小说,去书店换书,回家后却又恼又喜地发现换回的不是《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是另一本毫不相干的小说……就这样,这位书中的读者追寻一连串只看了开头,却由于某种原因无法继续阅读的小说。作为读者的我们,会发现原来我们正在阅读的这位读者的故事,其实就是《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意大利童话》是卡尔维诺根据意大利各地几个世纪以来用各种方言记录的民间故事资料,加以筛选整理后,用现代通用意大利语改写而成的一本“全意大利的童话书”。因为卡尔维诺,《意大利童话》站在了与《格林童话》同样的高度,其叙述文字更为洗练出色。

“经典作品是那些你经常听人家说‘我正在重读……’而不是‘我正在读……’的书。”《为什么读经典》论及31位经典作家及其作品,是进入经典世界最好的入门书。书中,卡尔维诺向我们开放他不拘一格、兼容并蓄的秘密书架,娓娓道来他的理想藏书。凭着热忱和智慧,卡尔维诺让文学作品在读者面前呈现千姿百态的魅力。没有学院术语和新闻报道的油嘴滑舌,博学而非炫学,充满了对文学线年,卡尔维诺准备到美国哈佛大学讲演,临行前写下讲稿,不幸脑溢血突然去世。这部讲稿后来被命名为《美国讲稿》出版,他在书中精心勾勒的文学价值,既可充当评鉴一般作品的尺度,也可以作为认识卡尔维诺的指南。这本专为熟悉和热爱小说艺术的行家和读者所写的备忘录,被誉为二十世纪最雄辩的文学辩护书,也是留给本世纪读者的最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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